对于这个问题，我想通过对马克思极有特色的政论性文章《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的讨论，尝试迂回地给大家一个回答。
对于这个问题，我想通过对马克思极有特色的政论性文章...
在特朗普与路易·波拿巴身上，我们的确看到了很多惊人的相似点。
从某种意义上说，读懂了马克思的《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就有可能以某种方式理解特朗普能够登上历史舞台的全部逻辑。
从某种意义上说，读懂了马克思的《路易·波拿巴的雾月...
先说一下马克思在这篇文章里究竟描写了什么。
马克思撰写这篇文章的目的是谈论1848年的二月革命到1851年12月2日拿破仑三世黄袍加身这段时间法国政坛和法国社会发生的一系列事件。
马克思撰写这篇文章的目的是谈论1848年的二月革命...
由于这段历史对于马克思来说是真真切切的当代史，因此描述和分析这段历史的难度是相当高的。
为什么这么说？
在这里还需要再拐个弯聊一聊与马克思生活在同一时代的法国历史学家托克维尔，大家可通过对比来感受马克思超群的理论分析能力。
在这里还需要再拐个弯聊一聊与马克思生活在同一时代的...
托克维尔最有名的著作除了《论美国的民主》，还包括一部广为人知的《旧制度与大革命》，它出版于1856年，就在1848年轰轰烈烈的革命以后，但这部书讨论的是1789年法国大革命前后的法国社会。
托克维尔最有名的著作除了《论美国的民主》，还包括一...
熟悉托克维尔的读者一定知道，这位法国贵族在二月革命之前曾任法国国民议会议员，并且还常与被革命吓跑的皇帝路易·菲利普聊天，二月革命后，这位充满学究气的贵族不仅没有受到革命的冲击，甚至还参与了新建的第二共和国宪法的制定，并一度成为秩序党内的外交部长。
熟悉托克维尔的读者一定知道，这位法国贵族在二月革命...
我啰啰唆唆地列出这个似乎与马克思完全没有交集—当然也跟特朗普没有什么关系—的法国贵族的辉煌简历，是为了通过对比向大家呈现这样一个事实：对于当下社会现实进行富有穿透力的反思和批判，并不是每个人想做就能做的。
我啰啰唆唆地列出这个似乎与马克思完全没有交集—当然...
如托克维尔这般学富五车的思想大家、这段历史的亲历者，都无法在历史发生的同时给出一个自己的判断。
需要补充说明的一点是，这件事，托克维尔并不是不想做，相反，他在给朋友的信中非常确定地说：“我只能考虑当代主题……最为新颖、最适合我的智慧禀赋与习惯的主题，将是对当代进行思考与观察的总汇，是对我们现代社会的自由评断和对可能出现的未来的预见。
需要补充说明的一点是，这件事，托克维尔并不是不想做...
” 然而，就在立下这个目标之后，托克维尔却抛出了一部有关半个世纪之前历史的研究，这让大家很纳闷：他不是要谈谈当下吗，怎么去说了一段历史？
” 然而，就在立下这个目标之后，托克维尔却抛出了一...
托克维尔语焉不详，但我似乎在他的书信中隐约读到了他面对刚刚过去的（也就是路易·波拿巴上台那段历史）风起云涌的时代产生的无从下笔的困惑。
托克维尔语焉不详，但我似乎在他的书信中隐约读到了他...
托克维尔这样说：“但是当我去找同类主题的焦点，主题产生的所有思想彼此相遇相连结的一点时，我却没有找到。
托克维尔这样说：“但是当我去找同类主题的焦点，主题...
”也就是说，他不知如何把握整个事件。
“我看到这样一部著作的各个部分，却看不出它的整体；我抓住了经纱，但是没有抓住纬纱，无法织成布。
” 从上下文来看，显然，托克维尔在这里似乎将1848年的这个当下视作一部著作，而他这个读者，这个甚至被写到这部书中的人，却不敢轻易地把自己有关这部著作的解读公之于众，以至于今天我们只能依赖他的一部整理出来的回忆录来理解他在这段历史中的所思所想。
” 从上下文来看，显然，托克维尔在这里似乎将184...
同样是思想的巨人，比托克维尔小13岁的马克思却迅速拿起笔，一鼓作气地为大家写了这段历史。
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吗？
或许有那么一点，但我认为马克思的这份理论勇气来自他已建构的唯物史观所具有的巨大力量。
因此，虽然这篇文章描述了一段历史，但这篇文章讲述的是马克思特有的哲学，也就是他的唯物史观的全部内涵。
这段活生生的历史于是就变成了一部讲述唯物史观的精彩戏剧。
它的每一个篇章都是在讲唯物史观的基本原理，至少我是这样来解读的。
然而，当时马克思已经形成的唯物史观的系统观点还不为人知。
因此，当马克思的这篇文章在《革命》月刊发表出来的时候，人们或许仅仅将其视为一位颇为激进的青年记者对于时事政治的一个追踪报道。
因此，当马克思的这篇文章在《革命》月刊发表出来的时...
换作是在今天，马克思的这篇文章，甚至可能有蹭热点的嫌疑。
因此，马克思在1869年《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的第二版序言中，提到了这篇文章当时的发表情况，并表现出一种无奈：“我的早逝的朋友约瑟夫·魏德迈曾打算从1852年1月1日起在纽约出版一个政治周刊。
因此，马克思在1869年《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
他曾请求我给这个刊物写政变的历史。
因此，我直到2月中旬为止每周都在为他撰写题为《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的论文。
这时，魏德迈原来的计划遭到了失败。
作为变通办法，他在1852年春季开始出版名为《革命》的月刊，月刊第一期的内容就是我的《雾月十八日》。
那时这一刊物已有数百份输送到德国，不过没有在真正的书籍市场上出售过。
当我向一个行为极端激进的德国书商建议销售这种刊物时，他带着真正的道义上的恐惧拒绝了这种‘不合时宜的要求’。
当我向一个行为极端激进的德国书商建议销售这种刊物时...
” 读到这段话，我一边为马克思感到郁闷，一边又不得不为这种“不合时宜的要求”点赞。
要知道所有伟大的思想在其刚刚出现的时候，无一例外都会表现为一种“不合时宜”，因为它多多少少总是来得太早。
马克思在1869年的序言中，也以相对含蓄的方式表达了这种“不合时宜”。
马克思将《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与当时另外两部研究1848年革命的著作放在一起进行比较。
创作那两部著作的作者，一个是大家很熟悉的法国大文豪维克多·雨果，另一个则是当时比马克思有名得多的法国哲学家蒲鲁东——他曾经是马克思的《哲学的贫困》的批判对象。
马克思这样说：“在与我这部著作差不多同时出现的、论述同一问题的著作中，值得注意的只有两部：维克多·雨果的《小拿破仑》和蒲鲁东的《政变》。
维克多·雨果只是对政变的主要发动者作了一些尖刻的和机智的痛骂。
事变本身在他笔下被描绘成了一个晴天霹雳。
他认为这个事变只是某一个人的暴力行为。
他没有觉察到，当他说这个人表现了世界历史上空前强大的个人主动性时，他就不是把这个人写成小人物而是写成巨人了。
蒲鲁东呢，他想把政变描述成以往历史发展的结果。
但是，在他那里关于政变的历史构想不知不觉地变成了对政变主角所作的历史辩护。
这样，他就陷入了我们的那些所谓客观历史编纂学家所犯的错误。
相反，我则是证明，法国阶级斗争怎样造成一种局势和条件，使得一个平庸而可笑的人物有可能扮演了英雄的角色。
” 这一段乍看起来，好像是马克思为自己的研究所做的一个简单的关于国内外研究状况的文献综述，但实际上，却为我们提供了理解这部经典文献的一个精确路标。
因此，这段话值得大家反复阅读和品味。
需要明确的一点是，同样面对1848年这段法国革命史，马克思实际上为我们呈现了三种不同的研究路径：一种是雨果式的，他惊愕于一个小丑般的路易·波拿巴，竟然将整个议会和宪法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看似对这个拿破仑充满鄙夷，但正如马克思所说的那160样，实际上是将这个小人物变成了可以操纵历史的巨人。
因为这种视角极力凸显了路易·波拿巴个人的主动性，可将其称为“主观主义”的研究路径。
与之对立的研究路径是蒲鲁东式的，他有关的专著是《从十二月十日政变看社会革命》，乍看起来，很容易与马克思的唯物史观相混淆，因为他强调客观的历史对于波拿巴产生的必要条件，让这出政治闹剧透出一种时势造英雄的味道。
按照蒲鲁东的逻辑，正是法国客观的历史大潮将波拿巴推上了皇位，他只能顺应历史潮流了。
因此，马克思对蒲鲁东的这一阐释概括精准：这等于是对政治主角的一种辩护。
蒲鲁东的这条道路可称为“客观主义”的研究路径。
显然，无论是主观主义的道路，还是客观主义的道路，政治小丑波拿巴在雨果和蒲鲁东的研究中都变成了历史中的巨人。
而马克思，手握着唯物史观的利剑，直面波拿巴阴谋上位政治斗争的复杂局面本身，就事论事，不渲染波拿巴的个人品质，也不诉诸宏大的历史叙事。
马克思这条研究路径可被称为“事件化”的研究路径。
正是在这一路径当中，马克思不再关心人类历史发展的全部过程，他关心的只是这一事变发生的局势和条件对于事变所产生的决定性的影响，这也是理解唯物史观的一个重要维度。
在梳理了三种不同的研究路径后，大家是不是已经意识到这样一个问题：如果我们将《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视为马克思的唯物史观在面对活生生的历史时所做的一次实战演练，那么马克思的唯物史观就需要一些新的阐释原则，当然，这些阐释原则其实已经隐约出现在我们之前讨论的唯物史观的基本规定中，这就是以物质生产所构筑的现实为基础来分析一切可能改变现实的事变。
基于马克思对波拿巴让人无法理解的黄袍加身的过程的反思，我们才能体会到他在理论上所构筑的唯物史观的基本原则的现实意义：在自法国大革命以来展开的现代资本主义社会中，由市民社会所构筑的物质利益，成了一双操纵社会发展的看不见的手。
任何有关这个社会的革命，自此不再可能仅仅凭借着一腔热情、一种对剥削和压迫的愤怒就能完成。
它需要物质生产生活的全面变革，来为革命提供前提条件，革命才可能获得真正的胜利，或者我们在此前提到的改造世界才可能获得真正的胜利。
如果以这样的方式来审视2016年特朗普的当选，道理似乎是一样的：特朗普的当选并不是什么晴天霹雳，绝非源于他个人的主观能力或者政治权谋，而是因为当今的美国作为晚期资本主义的典型代表，已经逐渐褪去了遮蔽在其政坛之上的面纱，显露出所有政治权谋背后的资本逻辑。
这个资本逻辑其实就是在晚期资本主义社会生产中决定它的意识形态基础的现实物质生产基础。
特朗普作为一个大资本家，已经不屑于找寻自己的代理人，他作为大资本的象征、大资本的物质生产的表达者，直接走上了前台，将所有彰显资本家利益的主张都赤裸裸地呈现出来。
因此，面对这样一个并不典型的走上政坛之路的美国总统，甚至他很多让人无法理解的施政方略，我们有不同的理解，对特朗普绝对不能仅从政治角度去加以分析，而要从其所代表的物质利益出发、从资本家所特有的逻辑出发进行分析。
换句话说，从唯物史观的视角来看，无论是对特朗普还是对拿破仑·波拿巴，要从他们所代表的阶级利益，以及他们所属阶级背后的物质利益本身出发，而不是从他们所承诺的那些美好的理念出发去理解他们的行为和他们的所有的政治权谋。
他们的行为再诡异，其背后的动因也不过如此。
在此，我不得不又一次提醒大家去回忆一下我在这一系列的讲述当中，有关马克思的唯物史观反复强调的某些或许也有一些“不合时宜”的基本原则。
比如，马克思的唯物主义不仅尊重客观性，还特别强调历史性和偶然性；不仅将唯物主义原则在历史中进行推广和应用，而且将所有事物都视为一种暂时性的存在。
因此，虽然马克思的唯物史观也曾构建人类整体发展的简史，但一个不争的事实在于，在最为系统地论述唯物史观的《德意志意识形态》中，一贯严谨的马克思对他所构筑的人类简史的论述显得太过简略，并且这一成果在马克思生前没有被发表出来，而马克思却花了极大的气力去研究1848年的法国革命，并且，他毕生努力从事的政治经济学批判所指的也不过是一个资本主义社会，而这个社会，归根结底，只是人类漫长发展历史中的一个片段。
唯物史观的一个核心的理论要点在于，它是一个事件化的唯物史观，大家对它或许并不是那么熟悉和习惯，但正如黑格尔曾经说的那样，熟知并非真知。
让我们大家一起丢掉一切熟知的结论，带着问题，重新出发，进入马克思的经典文本，领会其中蕴含的丰富内涵，学会用唯物史观的视角、方法来分析现实生活中的很多事情。
相信马克思的思想会让你生出一双慧眼，看懂世间风云变幻。
（本文摘自聂锦芳等著《马克思，请回答》，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26年1月，澎湃新闻经授权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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